那是外婆拄着杖
在农村,跟我年龄相仿的人,小时候一般都会有在外婆家呆上好长一段时间的经历。我在外婆家度过的时光很长很长,长到我童年的一大半记忆都跟外婆有关,这些记忆就像夏夜里的萤火,幽幽地飘在草丛里,总是在不经意间发出优美而凉凉的光。
回忆在外婆家的屋子里,外婆家有两个屋子,一间大的堂屋,一间小的。堂屋当间靠窗户位置是一张长长的木桌,桌子上放着简陋的几件瓷器;泥墙上,挂着两幅相框,相框里有照片,其中一张是我还不会走路时的黑白照。小屋子便是锅屋(方言,用于做饭的屋子,一般较小),狭长,像地道,不过也有两间,大间是土锅和饭桌,过年的时候,那饭桌是我的天堂,总爱吃外婆亲手做的米糕跟一种油炸的面食叫小果子,这导致我在长大后的二十几年里,从来不吃店里卖的小果子;小间摆着三张床,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,一张是外婆睡的,一张是外公睡的,还有一张是我睡的,我总是一觉睡到天亮,从不起夜,外婆经常为这唠叨:“这孩子真奇怪,夜里从不撒尿,也不尿床,真是省心。”,我的童年很大一部分时间就在那张小桌上睡着,静静地躺在夜里,躺在时间里。
回忆在外婆的家前屋后,堂屋后是一条长长的河,河边有个几块长石堆成的码头,外婆说那小河里有水鬼,总是不让我去,我对此深信不疑,我也因此从不敢往那里去,就算是夏天要洗澡的时候,都是舅舅把我强行拎过去,按在水里泡一泡,每次我都害怕,每次被拎上来后也跟没了魂似的,还好没被水鬼拖下去;屋前有个大水缸,那是口神奇的大缸,每天外婆都从里面捞出鱼虾来做菜,但是从来捞不完,直到有一天天没怎么亮的时候我就醒了,恰好看到从外面回家的外公,提着鱼篓,走到缸前,哗啦哗啦地倒下一些黑乎乎的东西,我才知道,鱼不是水缸里生的,是外公从小河里捞的。
回忆在跟邻居小孩的战斗中,外婆的邻居是我的小舅爹(外公的弟弟)家,小舅爹的儿子,跟我一样大,每次我在外婆家玩腻了,我就会跑到他家玩,每次跑到他家都会看到这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孩,不知道为什么,跟他一靠近就开始打架,每次打架都是我吃亏,他喜欢抓人,而我只知道摔跤,所以每次打架后,脸上总会有几道血痕,直到现在鼻梁上还留着一条长长的疤,那是邻居的小孩 (我现在改口叫他舅舅了,因为他长我一辈)留给我的。
回忆在电视里,外婆家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电视,第一次看到的电视就是外婆家的,那是记得放的西游记,每天晚上都闹着要看,外婆又在旁边唠叨:“你这芝麻点的小人,看不懂,还看干嘛?”,西游记的情节已经忘记的差不多了,后来的一个夏天,在外婆家看了一部完整的电视剧《小龙人》,“我头上有只角,我身后有尾巴,谁也不知道……”,到现在,我还能唱得出那片头曲。
如今,外婆家的老房子拆了七八年了,可老房子的模样,房子里的每一寸地方,我似乎都记忆犹新,六年前父亲去世了,第一次看到外婆忍不住地哭了,三年前外公也去世了,外婆是个忙忙碌碌的人,总也闲不住,母亲给她钱,她总是推一边去:“我才不要,我要钱干吗?我有饭吃就行了。”。
有一种人,他们从来没有年轻过,可他们似乎也不会变老,二十年过去了,外婆还是那样白发苍苍,转眼已一年有余没有去外婆家探望,想起一首童年的歌《外婆的澎湖湾》,我知道,我想回去看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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